中国发展改个报社记者 | 杜壮

“十五五”规划建议明确提出推进全国一体化算力网建设，将强化算力、算法、数据等高效供给列为重点。算力作为数字经济时代的新质生产力，在人工智能、大数据、物联网等新一代信息技术的驱动下，正以前所未有的广度和深度融入经济社会各领域。

如何加快推进全国一体化算力网建设？本报记者近日专访了国家信息中心主任徐强，以及国家信息中心大数据发展部副主任魏颖、大数据发展部副主任王建冬、大数据发展部算力经济处处长郭明军。在分析全国一体化算力网建设时，他们多次提到“协同”。无论是“算力－能源－产业”在全国范围内的协同布局，统筹算力电力协同布局，还是区域算力协同布局和调度，“协同”一词贯穿始终。

“算力即国力”已成为共识

本报记者：在数字经济深入发展的今天，如何理解算力对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的核心意义？

徐强：数字经济时代背景下，“算力即国力”已成为共识，算力正逐渐成为衡量国家综合实力与竞争力的重要标志。

回顾经济社会演进历程，每一次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变革，都离不开战略要素资源的基础设施化。农业经济时代，农田水利是生存发展的根基；工业经济时代，国家电网、路网、金融网是工业经济的基石；进入数字经济时代，算力已成为经济社会发展的新基座。推动算力像水、电一样融入生产生活，是培育数字经济新优势、构筑高质量发展新格局的必然要求。

本报记者：跨区域算力协同中，算力资源优化配置如何破解区域发展不平衡、推动产业提质增效？

徐强：作为重大生产力布局的关键要素，强化算力资源优化配置，已成为推动全国生产力布局优化、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战略支点。

一方面，算力是区域协调发展的有力抓手。算力能够有效引导资本、技术、人才、数据等要素跨区域流动，重塑国家经济地理发展格局，通过实现“算力—能源—产业”全国范围内的协同布局，促进区域优势互补和协调发展，形成更加均衡、可持续的国家生产力新结构。比如，近年来涌现的“京津冀蒙算力走廊”“粤数黔算”“疆算入渝”“郑庆哈城市算力网”“赣数庆算”等新模式，有效推动了区域协调发展战略和区域重大战略落地实施。

另一方面，算力是产业提质增效的重要引擎。算力基础设施发展正推动产业结构向高技术、高附加值领域大步迈进，实现产业从“规模扩张”向“质效提升”根本性转变。算力产业涵盖芯片、先进存储、网络传输设备、电源和散热设备、云计算服务等大量技术壁垒高、资本密集高、产业附加值高的产品和服务业态，共同构成了驱动算力产业及相关领域关键数字技术创新的重要引擎。

本报记者：您刚才提到“推动算力像水、电一样融入生产生活”，那么算力如何推动公共服务普惠化落地？

徐强：算力基础设施应当具备“低成本、低门槛和高通量”的“两低一高”特征，成为像水、电、网一样的“新市政”，提升公共服务的质量、效率和公平性。通过推进“算力入户”“算力入校”“算力入企”等方式，可促进教育实现个性化远程教学，助力医疗实现远程诊断与优质资源共享，优化城市交通实时调度，推动政务、教育、医疗、交通等领域从“经验驱动”迈向“数据驱动”与“智能驱动”，真正使数字发展成果惠及全民。

本报记者：算力设施使用绿电的减碳成效如何？

徐强：算力设施是名副其实的“用电大户”。统筹算力电力协同布局，是推动资源集约高效、绿色循环利用的关键举措，为如期实现碳达峰碳中和提供坚实基础。比如，按照算力设施每使用1000千瓦时绿电相当于减少约0.785吨碳排放计算，和林格尔算力设施集群绿电占比由2023年的58%提升到目前的86%，相当于全年二氧化碳排放量减少约77万吨。

企业“算力出海”迎来新机遇

本报记者：我国算力发展将呈现哪些趋势？

魏颖：算力基础设施的规划与建设，将更加紧密地与能源结构优化、网络通道升级、区域产业协同等多重关键要素进行深度融合，加快形成集约高效、绿色低碳、普惠共享、安全可控的全国一体化算力体系。

具体来说，智算中心建设“集聚化”。目前，大模型已从千亿向万亿参数扩展，未来国家竞争、企业竞争的关键分水岭在于对万亿参数和10万卡量级算力资源的熟练应用。Ope-nAI、微软、Meta、xAI等美国企业竞相尝试建设10万卡智算集群，以支持更大规模的模型训练和更复杂的计算任务，加速推进通用人工智能的实现。据预测，随着人工智能创新应用爆发式增长，训练与推理比率将由目前64转变为110甚至1100，智算供给紧张局面将持续存在。未来，通过超大规模智算集群互联技术整合多芯片资源、弥补单卡性能不足，成为破解“AI算力荒”的必然选择。

区域算力布局“协同化”。未来算力发展的关键，在于通过国家算力枢纽的高效协同，构建“枢纽内集约+枢纽外补充”的协同体系，最终实现全国算力资源的动态均衡与高效调度，鼓励以“结对子”方式，推动西部算力枢纽与东中部地区算力需求旺盛城市，开展算力协同调度。面向青海、新疆等清洁能源丰富的西部地区，探索绿电直供新模式，承接东部人工智能模型训练、机器学习、视频渲染、离线分析、存储备份等高时延算力服务需求。面向山西、湖北等存量算力规模较大、内在算力需求旺盛地区，开展算力分级分类调度，承接东部中低时延和本地低时延算力服务需求。面向上海、广东、浙江等算力需求旺盛的东部地区，充分利用海上风电、生物质能源等绿色资源，提升算力设施绿电使用占比，积极推动与西部地区开展算力协同调度业务。

算力设施发展“绿色化”。未来科技发展的趋势，是以更少的能量，传输、处理和存储更多的信息，以更绿色化、高效化、多元化的能源，支撑人工智能时代经济社会的发展。目前，算力设施建设逐渐向绿电资源丰富的地区转移。未来，通过绿电发电端与算力设施的集成，实现电力消耗与可再生能源供应的直接对接，提升算力设施的绿色水平和运营效率，充分消纳区域可再生能源，是实现整体算力布局优化的必由之路。据预测，10万卡智算集群功耗高达150~200MW，接近小型核电站功耗水平，预计2030年我国算力设施耗能电量将达到4000亿~6000亿千瓦时，占全社会用电比重3%~5%，算力绿色化成为未来发展的必然趋势。

算力供给服务“普惠化”。以数字基础设施为代表的数字城市“新市政”，其核心原则即通过构建统一、开放的算力平台，深度整合数据资源与算法能力，惠及更广泛的民众和多元社会主体。普惠化的算力供给将为数据开放共享、应用场景繁荣、产业生态创新提供坚实基座，加速全社会数字化转型，助力实现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

算力服务模式“国际化”。从外交格局看，我国企业“算力出海”业务将迎来新机遇。华为、阿里、字节跳动等龙头企业以及新疆、广西、广东、福建等地，都在积极研究推进面向海外的算力跨境服务。目前，我国已与20多个国家签署数字经济合作谅解备忘录（MoU），多个国家表示希望加强数字基础设施建设领域合作，构建高效、可靠、绿色的新一代数字基础设施生态体系已经成为全球愿景。面向“十五五”，企业“算力出海”业务将迎来新机遇，促进我国在数字基础设施领域与世界各国共促发展、共护安全、共享成果，共同构建人类数字命运共同体。

推动算力布局向西部转移

本报记者：全国一体化算力网建设应遵循哪些原则？

王建冬：面向“十五五”发展，我们研究认为，全国一体化算力网建设应遵循以下五方面原则。

一是以终为始，适度超前。立足长远发展需求，紧密把握人工智能发展新趋势新要求，以前瞻性视野科学规划算力基础设施布局，坚持适度超前原则，以满足未来发展需求为目标，反推并指导当前及今后建设布局，满足市场要求、产业发展和场景应用，确保当前阶段建设符合技术演进与产业变革方向。

二是以融为纲，一体发展。坚持以算力为基座，以跨领域融合为要领，促进国家枢纽之间以及与枢纽外地区之间的高效协同，推动算力与网络、数据、能源、区域发展等一体化协同，充分赋能产业转型升级、区域协调发展，同时加强与国际市场协同联动，将算力作为推进“数字丝路”建设、开展国际合作的重要纽带，推动算力与新能源、高铁、数字金融的协同出海，共同打造面向未来的国际合作新范式。

三是以用为本，场景驱动。坚持应用导向，以用促建、以需促变，围绕人工智能、具身智能、低空经济等新型场景以及制造、医疗、金融、能源等领域，打造“算力+应用”一体化解决方案，确保算力真正服务于城市治理、产业发展、居民生活与科研创新，促进算力资源向重点领域精准配置，全面赋能城市治理数字化转型、产业高质量发展与民生服务提质增效。

四是以效为基，绿色普惠。持续推进算力设施的绿色化、智能化升级，通过算力与能源双向互动，打造绿色普惠的新型算力基础设施，创新算力调度及运营模式，降低算力使用门槛和使用成本，实现算力“用得上、用得起、用得好”。

五是以防为主，综合治理。强化风险意识，树立底线思维，从算力基础设施安全、网络安全、数据安全、应用安全等方面构建一体化保障体系，综合考虑国家区域总体布局、战略安全、地缘政治等因素，推进国家算力战略腹地建设和关键产业的算力备份，推动算力布局向西部战略纵深地区转移，从全局角度构建起更具韧性和抗冲击性的算力基础设施。

加快“五位一体”协同发展

本报记者：高质量推进全国一体化算力网有哪些考量因素？

郭明军：我们研究认为，全国一体化算力网建设应以基础设施化为方向，以服务人工智能创新应用为主线，加快推进普惠、绿色、安全、集约、开放的“五位一体”协同发展。

集约，就是规避重复建设。充分考虑算力枢纽地区和算力需求热点城市算力设施建设成熟度，结合我国清洁能源基地、人工智能基础设施等布局，研究推动算力设施集群范围拓展优化，增强算力枢纽地区算力高质量供给能力。引导绿色算电协同发展“示范区”依托新能源基地等优势建设绿色算力基地，促进非算力枢纽地区按需集约化布局建设算力设施。

普惠，就是降低使用成本。一方面，依托西部广阔的沙戈荒区域开发低廉电力，通过专业化分工提升运作效率，有效降低算力的综合成本。另一方面，找准并确立跨区域算力高效互联互通的最优路径，借助网络规模效应和边际成本递降效应，持续收获成本优化的红利。

绿色，就是要提升绿电占比。坚持“以电布算”和“以算定电”协同发展，促进算力设施集群向西部大型清洁能源基地布局建设，通过“源网荷储”等绿电直供方式，为算力设施提供绿电资源，将西部绿色算力供给东部地区使用。同时，充分发挥东部地区海上风电、垃圾焚烧发电等优势，促进清洁“瓦特”转化为绿色“比特”，缓解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等东部算力枢纽绿电占比较低的问题。

开放，就是要加强国际合作。面向中亚、中东，鼓励新疆、青海等地探索建设来数加工、两头在外的算力服务示范区，发展跨境算力贸易合作，积极开展“算力出海”业务，服务“数字丝路”建设。面向东盟，在广西等地研究建设东盟算力港，打造“算力+”跨境应用示范场景。面向东南沿海地区，建设区域协同、闽台融合的“海峡算力经济圈”。面向东北亚，立足东三省开展跨境算力服务。

安全，就是要增强总体安全。基于地缘政治、战略安全、区位考量等因素，推进算力战略腹地建设和关键产业备份，推动算力向西北、西南等拥有较大战略纵深的地区转移建设，从全局角度构筑更加安全的算力、数据服务体系，提升极端情况下的抗打击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