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2006年4月25日上午,深圳殡仪馆里聚集了万人,只为送别一个普通人,陪他走完人生最后的旅程。让人动容的是,这位受到万人送行的人,并非显赫一时的政商名宿,也不是才华横溢的文坛巨匠,更非拯救国家的英雄。他只是一个不太出名的歌手,一个普通的百姓,一个能力有限却心怀大爱的义工——他叫丛飞,中国共产党员,义工编号2478。 丛飞的一生虽短,1969年10月生于辽宁,2006年4月病逝于深圳,37年光阴看似短暂,但他的人生却比许多人的数十年都更加丰富精彩。他原名张崇,出生在辽宁的农村,家庭贫困,初二便辍学打工。然而,音乐天赋让他与众不同。孩提时代,他总喜欢哼唱录音机里的曲子,两遍便能熟记。他对音乐的热爱与坚持,让他最终自学成才,考入沈阳音乐学院,并顺利毕业。 毕业后,怀揣梦想的丛飞南下广州,期待在发展迅速的南方找到自己的舞台。他相信,凭借自己的嗓音和才华,很快就能出人头地。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沉重一击:机会虽多,但人更多。他是个初来乍到的外地人,没有人脉,也缺乏谋生技能。90年代,歌唱与艺术尚未像今日这样吃香,他很快陷入困境。据丛飞回忆,那段最落魄的日子里,他只能睡在桥洞里,吃人家剩下的盒饭。 煎熬了两年后,他辗转来到深圳。这个比广州更年轻的城市,为他带来了新的希望。正如俗话所说,树挪死,人挪活,深圳给予了丛飞转运的机会。他与朋友合伙搞演出,凭借那副出色嗓音,终于有了舞台。随后,他的事业步入正轨,从在歌厅走穴逐渐到大剧院开专场,收入也从十几块一首提升到几百块。 1995年,丛飞拜著名歌唱家郭颂为师。那时的他已在深圳小有名气,按照常理,他的事业应当顺势而上——出唱片、开演唱会、进入名流圈,26岁的他本应前途无量。然而,丛飞却选择放慢脚步,把大量精力投入到义工事业。 1994年,丛飞在成都参加一次失学儿童重返校园的慈善义演。义演无酬,而他还自掏腰包捐了2400元,这在当时已是他全部积蓄。然而,他毫不后悔。因家贫辍学的经历让他感同身受,他希望帮助那些孩子完成学业——这笔钱足够资助20个孩子两年的学费。 自此,丛飞义务奔走,推掉商业工作,四处参加公益演出,自掏腰包捐款资助。1997年,他加入深圳市义务工作者联合会(简称义工联),担任艺术团团长,成为深圳首批义工。他组织义演为贫困学生募捐,仅1998年3月上旬,在深圳连续办了七场慈善义演,50多万元门票收入全部捐出。 但丛飞心知,这还远远不够。他多次前往贵州、四川等贫困山区义演,为更多上不了学、甚至连温饱都难以保证的孩子提供帮助。深圳义演的成功,让他看到了希望。自1999年起,他带领义工联艺术团,多次奔赴西南贫困山区,进行慈善义演,为失学儿童扶贫助学。 据统计,1994年至2005年,丛飞参加或组织慈善义演超过300场,义工服务累计超过3600小时,所有门票收入全数捐出,用于资助贫困学生及其他困难人士。个人自掏腰包300多万元,资助了183名贫困儿童和学生,其中37名为孤儿。 丛飞的义工之路极为艰辛,对事业、家庭与健康都造成了影响。事业上,连年的义演消耗了大量时间,导致他无力发展个人歌唱事业,甚至多次违约推掉商业演出,收入减少,职业信誉受损。家庭方面,他长期经济拮据,需资助众多孩子学费,常常入不敷出,甚至需借钱度日。与家人相聚少,夫妻关系也因此产生裂痕,最终和平分手。 健康方面,他常年奔波劳累,2004年春起频繁胃部不适,但为节省开销与不耽误工作,他仅在诊所服用镇痛药,最终被确诊胃癌。尽管如此,他仍坚持义演与捐助,将有限的时间和精力全部奉献给慈善事业。 丛飞的无私行为常遭误解,有人认为他愚蠢,有人怀疑其动机功利。这些质疑在心理学上称为投射效应,即将自身特质投射到他人身上。他人自私,就以为丛飞也自私。然而,这并未动摇他的初衷,他坦然面对:有人说我傻,我说是啊,我是个幸福的傻子,我心甘情愿地傻下去。对他而言,孩子们的成长与幸福才是最重要的,即便自己患病,也坚持帮助失学少年。2006年4月20日,丛飞因胃癌逝世,年仅37岁。他生前立下遗嘱,将身体器官捐献,帮助有需要的人。4月21日,他的眼角膜成功移植,让一位9岁江西小女孩重见光明。深圳青少年基金会成立丛飞助学专项基金,继续资助他的孩子们及更多失学儿童。遗孀邢丹接过旗帜,继续慈善事业,她的义工编号仍为2478。 丛飞的一生,虽短暂,却充满意义与温暖。他无私奉献,救助了183名贫困学生,带动了社会善意。深圳殡仪馆万人送行,正是对他一生最真实的礼赞。 人生如白驹过隙,时间会冲淡记忆,但请记住丛飞,这位义工,编号2478。正如他所言:生命的意义不在长短,而在于质量,只要自己有瞬间的灿烂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