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周志刚在幼儿园侧面的小巷静静等待,心中暗自忐忑。他的目光锁定在后院那扇小铁门的一角,透过那条狭窄的小巷,他能看到通往厨房的后廊。手中紧握着一张硬硬的健康证,边角的纸张在掌心里划过,似乎在提醒他即将面对的挑战。
时针指向十一点二十五,吴秀莲的身影出现在后廊门口。她身着白色围裙,手中拿着块抹布,似乎在忙着擦拭门框。她的目光扫过小巷,虽是匆匆一瞥,却足以让周志刚心中一震,明白她已经看见了自己。
十一点二十八,送饭的绿色自行车准时到达后门。车铃声清脆响亮,几乎在同一时刻,吴秀莲朝小巷招了招手,声音不大却清晰:“表哥!这儿!”
周志刚的心猛地一跳,急忙从巷子里走出,快步向后门走去。他的脚步虽然迅速,却努力保持自然,仿佛真的是来找人说话的。此时,送饭的小伙子正与接饭的年轻男人交接饭盒,听到动静,两人不约而同转头看了过来。
“秀莲,妈让我给你捎点东西。”周志刚事先编好的台词脱口而出,声音压得很低,却足以让旁边的人听见。吴秀莲微微一笑,脸上露出一丝感激的神情。“哎呀,还麻烦你跑一趟。进来喝口水?”
“不了,就说两句话。”周志刚拒绝,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交接处。送饭的小伙子数完了饭盒,语气有些不耐烦:“二十盒,没错吧?天天数,烦不烦?”接饭的年轻男人面色也不太好:“数清楚了对大家都好。上回就少一盒,害我挨说。”
“那是你们自己人偷吃了吧?”小伙子嘟囔着,接过饭票,骑上车迅速离去。年轻男人则一脸愤怒,抱起饭盒转身离去。就在这一瞬间,周志刚快步上前半步,笑着说道:“师傅,忙着呢?”
年轻男人停下脚步,目光在周志刚和吴秀莲之间游移,显得有些困惑。“你是?”
“我住附近,这是我远房表妹。”周志刚指了指吴秀莲,语速自然,“刚才听你们说,饭盒老对不上?这小饭馆是不是不太靠谱?”
年轻男人打量了他一番,虽然没有接话,但眼神中的警惕似乎稍稍松了一些。“关你啥事?”
“是不关我事。”周志刚点头,掏出健康证,展开给他看,“不过我看你们工地干活辛苦,吃不好可不行。我以前在厂里食堂帮过忙,懂点这个。要是你们这儿缺个帮忙盯一下伙食,或者干点杂活的,我能行。有证,身体没问题。”
年轻男人扫了一眼,没接过健康证。“招人的事我管不了。”他冷冷地说,但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些,“你得找李工头。”
“李工头我找过,没见着。”周志刚继续说道,“师傅,您贵姓?要是李工头来了,您能不能帮我递个话,或者指个路?就一句话的事。”
男人犹豫了一下,最终回答:“我姓陈。”
“陈师傅。”周志刚立刻说,“麻烦您了。我就住这附近,随时能来。”
这时,厨房里传来一声呼喊:“小陈!饭还送不送了?都等着呢!”
“我知道了!”陈师傅应了一声,抱着饭盒快步进了工棚,门帘随即落下。周志刚站在原地,后背微微渗出冷汗。吴秀莲走过来,低声说道:“周大哥,你快走吧。待久了不好。”
“嗯。”周志刚点头,心中感激,“谢谢你。”他转身快步离开后院,走出小巷,直到走得远远的,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他心中明白,话已经递出去了,虽然结果未可知,但至少多了个“陈师傅”的联系方式。
下午,周志刚没有再去别处,而是回到家中。赵美兰正在给小海喂药,看到他回来,问道:“咋样?”
“见了个人,说了两句话。”周志刚回答,语气中透着些许期待,“等信儿吧。”
赵美兰没有再追问,屋内一片宁静,只有小海吞咽药水的声音。
傍晚时分,周志刚又悄悄前往后院附近,但并未靠近。远远望去,陈师傅正在倒垃圾,两人目光交错,陈师傅迅速移开视线,没有说话,但并没有赶他离开,这让周志刚暗自松了口气。
夜幕降临,吴秀莲悄然来访,站在门口小声说道:“周大哥,下午没事吧?王主任没问。”
“没事。”周志刚回应道,“今天多谢你了。”
“应该的。”吴秀莲顿了顿,接着说,“那个陈师傅……我后来听张师傅说,他好像是李工头的远房亲戚,在工地管点杂事,但人挺老实,老被欺负。”
这一句话让周志刚心中一动,远房亲戚,管杂事,被欺负,这些信息和他之前看到的“饭盒纠纷”相互印证。也许,陈师傅自己也有自己的苦衷。
第二天,周志刚再次前往后院。这次他没有直接找陈师傅,而是在后门附近晃悠。当他看到陈师傅走出来时,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起初,陈师傅没有反应,后来也微微点头回应。
第三天中午,周志刚再次路过交接点。这次送饭的小伙子换成了个中年男人,交接过程非常顺利,气氛没有了之前的紧张。陈师傅接过饭盒,看了周志刚一眼,突然开口问:“你……真的在食堂干过?”
周志刚心中一紧,面上却保持镇定:“干过几年,大锅菜,蒸馒头,算账,都行。”
陈师傅“嗯”了一声,抱着饭盒走了进去。又过了一天,周志刚在家中忙着糊纸盒,忽然听到有人敲门。那敲门声沉重而急促,显然不是吴秀莲。
赵美兰走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男人,身穿蓝色工装,脸上沾满了灰尘。“周志刚是住这儿吗?”他问。
“我是。”周志刚走上前,注视着他。
“陈哥让我捎个话。明天早上七点,带着你的证,到工地后门等着。李工头可能会来。”说完,男人转身离去,脚步声在楼道里显得格外沉重。
周志刚愣在原地,手中还沾着浆糊。赵美兰关上门,疑惑地看着他:“成了?”
“不知道。”周志刚摇摇头,心中却充满期待,“让去等着。”这是他这些天里,第一次有人主动给他传递信息。
晚上,周志刚将健康证拿出来仔细查看,纸张已经有些软了,折痕处泛白。他把家里仅剩的一点钱清点出来,除了必须留的买菜钱,还有三块多。他考虑了一下,去楼下的小卖部买了一包中等价位的烟,不是最便宜的那种。
然后,他找出那件最干净、补丁最少的旧工装,用湿毛巾仔细擦拭了领口和袖口。赵美兰静静看着他忙碌,默默不语。临睡前,她忽然叮嘱:“明天,穿那双厚点的袜子。工地冷。”
“嗯。”周志刚应了一声,心中默念,明天就是他改变命运的机会。夜里,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脑海中不停回放着可能见到李工头时的对话,反复推敲每一句话,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错失良机。
窗外的风声如同低沉的叹息,周志刚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梦乡。明天,七点,或许是他人生的新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