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岁的前消防员谢先生有一个坚持了十年的习惯——无偿献血。从2016年至今,他已累计献血109次,总量达到39400毫升,曾两次荣获由国家卫健委、中国红十字会总会、中央军委后勤保障部卫生局联合颁发的全国无偿献血奉献金奖。这个数字背后,是十年如一日的坚持,是109次挽起袖子的善意。
今年1月,谢先生按照自贡市2025年10月出台的“三免”激励政策,申领了“博爱卡”。依据规定,持有该卡的献血者可在自贡市内公立医疗机构就医时免交普通门诊诊查费自费部分。
然而,这份本应顺理成章的权益,在落地时却接连碰壁。
今年2月1日,谢先生首次在自贡市荣县人民医院使用“博爱卡”免交门诊费时,挂号室工作人员直接表示“根本不知道这个政策”。在他出示相关文件并长时间沟通后,院方才临时同意给予单次免费。事后,谢先生还特意致电医院办公室,详细告知了政策的发文部门、时间和文号,希望推动政策真正落实。
可两个多月后的4月11日,当他再次前往荣县人民医院就诊时,同样的场景再次上演——他的“免诊查费”要求再次被拒绝。荣县人民医院是一家国家三级甲等综合医院,曾入选全国县级医院300强,获得过多项荣誉。但这样一家三甲医院,对于一项已经出台的政策,两个多月后依然无法正常执行。
事情发酵后,荣县人民医院于4月13日回应称,系个别工作人员对政策不熟悉所致,今后将严格执行。对于这个解释,谢先生在接受采访时说了一番值得所有人思考的话:“不是为了这几块钱的挂号费,大家这点钱肯定是出得起的。那你不履行这个权益就让人很尴尬,说实话确实有点寒心。”
谢先生说的“寒心”,恐怕不只是他一个人的感受。
事实上,类似的事件近两年已不是第一次发生。2025年12月,西安市民吕先生手持累计献血57次、总量达22600毫升换来的“无偿献血荣誉A卡”,在赵公明文化景区要求免票时,同样被工作人员以“未接免票相关通知”为由拒绝。事后景区承认工作失误并道歉退款。同年4月,山东一名累计献血13次、总量4900毫升的男子,在其妻子异地住院手术需要用血时,也因异地用血政策在当地落实不到位,未能及时享受相应的用血优待。去年6月,成都发布通知明确持有无偿献血电子优待卡的游客可免14个景区门票,但半个月后媒体回访发现,仍有景区以“暂未收到通知”为由未落实政策。
这些案例有一个共同点:政策文件出了,文件到了,但在执行终端的最后一公里,莫名其妙地断了。一句“不知道这个政策”,让献血者十年积累的善意在挂号窗口前戛然而止。
从政策层面看,国家对于无偿献血者的激励并非无据可依。2023年,国家卫生健康委等6部门联合印发通知,鼓励各地推进“三免”政策,即获得国家级无偿献血奉献奖的献血者可享受免费乘坐公共交通、免费游览政府主办的公园、免交公立医院普通门诊诊查费。2022年通过的《四川省红十字会条例》也明确规定了相关内容。政策出台后,各地纷纷细化落地,比如大同、赣州、湘潭、太原等地都陆续推出了具体的“三免”实施细则。政策框架是清晰的,善意是明确的,但在基层落实这个环节,却频频出现“政策悬空”的现象。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一方面,部分医疗机构对政策的学习传导机制不够通畅,文件下发后未能有效触达一线工作人员,更缺乏持续性的内部培训来确保信息更新;另一方面,缺乏有效的监督反馈机制,献血者在权益受阻时只能自行“攻关”,通过反复沟通、向媒体反映等方式来推动解决,这在很大程度上消耗了献血者的时间和热情。谢先生在第一次被拒后专门致电医院告知政策细节,说明他已经尽力在推动,但两个多月后同样的问题再次发生,足以说明这不是偶然的个案,而是制度执行层面的系统性问题。
对于公众来说,这件事引发的讨论或许可以更深一层。无偿献血本身是一种社会公益行为,靠的是公众的善意和奉献精神。各地推出的“三免”政策,既是对献血者付出的合理回馈,也是希望通过制度化的激励吸引更多人加入公益行列。但政策的生命力在于落实,而不是停留在文件上。如果献血者拿着官方颁发的证件,还要在窗口跟工作人员反复解释政策依据,甚至被拒绝后才由媒体介入推动解决,那么这份善意在执行中就会被一点点磨损。
谢先生做了一件值得尊敬的事,十年109次献血不是每个人都能坚持下来的。他的坚持源于他当消防员时多次见证过生离死别,认为献血意义非凡。这样的人,他需要的或许不是省下的那几块钱,而是自己的付出被看见、被尊重的感觉,是社会对善意有一个明确的、稳定的回应机制。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那些正在献血的人、准备献血的人,会怎么想?这个问题,值得每一个制定政策的人、执行政策的人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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